“是啊，我就是想害死她的啊，你忘记了吗？我六岁的时候就想害死她了。这是我一直的梦想啊。”

他又心起来。因为我能通过他的眉判断。他的眉像笔字“一”那么平直。他对我心的时候，他的眉心会把两只眉拢在一起，眉尖上扬，非常惋惜，非常心痛的模样。我早已认得这模样。他把我从布满蜘蛛网的教堂里放来的时候，他看见我把玻璃的时候，他坐在我的病床边，把项链给我带上去的时候，我都能看见他这样姿态的眉。我正是在他每每来的这表情里，判定他对我还是有的。这听起来很好笑，杜宛宛对全世界都充满敌意，都充满戒备，可是我怎么能单凭他的眉就相信了他呢？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唐晓，唐晓已经失去了脸上挂着的微笑。她搬过一把椅，坐在我的床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们两个人坐到黄昏都没有一个人开说话。

“这几天纪言有没有来看过你？”冷冰冰的声音，仿佛变了一个人。

纪言应了她一声，把那只刚刚给我带上项链的手重新风衣的袋里。他转向门走去，不回，再见也没有说一句，就这样走了。

“你知吗？段小沐和你不一样。你伤自己的手臂，可是你立刻会被送到医院，接受治疗，你不用去什么活，你现在躺在医院里无可担心，并且很安全。可是你知你的任和野蛮给段小沐带来多少麻烦吗？她离了右手，本连走路也不能，她需要自己养活自己的，可是她现在，什么也不能了。你要害死她吗？”

傍晚的时候，哐啷一声，唐晓推门而，我惊醒了。纪言还坐在我的床边，天已经完完全全地黑了下来，我看见他夜里青蓝的影笔直而略带哀伤。

之后三天里，纪言都没有来过。唐晓每天傍晚上完课就来。她对着我这样坐着，她发愣，面无表情，像一个着了的公主，只有睫一闪一闪的，仿佛下一次就要有泪跟着掉下来。我们仍旧不说一句话。终于，第三天黄昏的时候，她又这样坐着，我闭着睛，可她知我没有睡着。她忽然就开突兀的一句：

“纪言，你也在啊。”她说着就充满孩气地掂起脚尖来，拍拍纪言的，然后把脸凑上去，亲了亲纪言的脸颊。纪言的轻微地摇晃了一下，我到我的心也跟着摇晃了一下。

我慌忙把上盖着的被向上扯，把那串脖上的链藏里面。唐晓这时已经走过来，她应该是没有看见我脖颈上这只稽可笑的项链，走过来就笑盈盈地看着纪言说：

唐晓冲到我的床边，我看清楚了她。她今天穿得格外好看。是一件我没有见过的新裙。中间

“噢，也没有什么，他这三天都没有去上课，乐队也没有去过。”唐晓轻描淡写地这么一说，仿佛与她毫无关系。可是她说完了，睛却一直盯着我的脸看我的表情，我想她一定看见我的忐忑不安，焦灼不堪。

他顿了一下，又说：

他很激动。我被这些话得缩在床的一角。我想这就是他的立场了。段小沐是使他疼惜的姑娘，段小沐是使他怜的姑娘。他不允许我这个凶狠的姑娘来伤害她。我到了我是多么地孤立，仿佛全世界都是和段小沐站在一起的，世界正是恍恍惚惚的一片。我记得三天前的纪言还在这个位置，把项链给我上。他还充满温情地撒了一个谎——不他究竟于何目的，说这项链是我六岁的时候丢弃的。可是现在，他去见过段小沐之后，就完全地变了。于是我又挣扎着把自己的凶狠从心里掏来，重新挂上脸庞：

纪言在第四天的下午终于来了。他非常疲倦。他说他去看段小沐了，然后他走近我，又开始了对迷途羔羊的呼唤：

“你们真像，那天我看见段小沐的时候，她也是这个姿势，不过她是被大雨淋着，旁边也没有你这么多鲜。你比她要幸运。”

纪言忽然站起来，把我的蜷缩着的拉直，然后把被盖在我的上：

这么突然地来了。

后来我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这一次竟然没有噩梦来袭，想必是我蒙蒙中知纪言一直坐在我的床边没有走。

“这次你好了之后，必须跟我去见段小沐。”他的话没有商量的语气。他似乎很自信我会遵从他的命令。我已经没有能力再来反抗他的命令了。我就不再说话了。渐渐平和的两个人，中间暂时没有了恨和怨。只是好好地这么坐着，想些各自的事。

“没有，怎么了？”说这话我才发现，我的气很焦急，唐晓一定能锐地发现我是很在意纪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