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文士：“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场所，待回去再奉告如何？”说完不等回答，又对船家：“各位受惊了，在下多银两以表抚，这就把船划回码吧。”

史孟冷笑：“我奉劝你们小心些，别遭什么祸事，这话难犯法了吗？”

他立即又移开目光，去瞧小画舫。但见中年文士和姑娘将刀斜指，互为犄角，注视着对方。与他们对峙的两个蒙面人一一矮，衣着光鲜，的着驼，矮的着银，十分怪异，手上的兵刃也与众不同，就像一面铜圆镜安上了一个铜手把，沉甸甸，黄澄澄，也不知叫什么名儿。心中不禁一动，想起两个人来，一时大为惊骇。若此二人真是横行江湖的天、地两个大，中年文士和他女儿只怕是凶多吉少。

临别前，罗师爷小声对万吉：“恕老夫再多一句嘴，史爷后有人，连府台大人也招惹不起，万爷就退一步保个平安吧！”言毕匆匆而去，登上车走了。

她：“总要留下一人侍候吧？”

万吉再也忍不下一气，厉声：“在下的码，谁也休想抢了去，京师重地，难没有王法了吗？真是笑话！”

突然，两个形一晃，回到了快船上，只听一声吆喝：“撤！”两只快船便飞一般朝下游而去，转间便没于暗。

该死的腐儒，这话何不早说！

史孟忽然冷冷：“戏瞧完了，万爷，书归正传吧，时候不早，在下不能久候！”

陆文茂：“当着二位师爷的面以言威胁，这自然是不把王法放在里了？”

“西岸码让两亩地供史爷货，另拨五幢仓房，价钱低算，修路费则免了，算是在下一心意，不知史爷以为如何？”

这样的镇定功夫，岂是一个不会武的人所能有的。这位老先生定是一位手。

万吉看清了两个腐儒的嘴脸，也不生气，只淡然：“在下让两亩地，已经尽力。”

罗焦两人又对个，不再声，可心里却战战兢兢、魂不附。

罗爷、焦爷对视一，换个。

但此刻他不及细想，张万分地注视着斗场，只等着那猛烈无比的一击。

焦师爷忙接嘴：“史爷万爷都是贵人之，要是人上这画舫来，危及两位…”

两个老儿一唱一和，明显偏袒着对方，使万吉大意外。这几年罗焦二人从他手里就得到不少好，府尹大人就更不必说，怎么忽然间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万吉怒：“你这话何意？”

史孟皱了皱眉，冷冷：“三山门外东西码，是沿长江货的装卸地，万爷独占码经营多年，获利之丰自不待言，也该知足才是。更何况在下所求不多，只要万爷让一边码即可，那些陈旧的货仓栈房以及路，使用已是多年，在下二千两银盘下，万爷若是再刁难拖延，只怕一千两也拿不到了，这又是何苦来哉，万爷该仔细斟酌斟酌才好。”

焦爷：“史爷在万爷地盘上占一席之地，彼此恐怕都不太方便，再说万爷有一岸码也够用了，让一岸码与史爷，彼此方便。”

船到码，各自登岸上车。

桃十分诧异，敢情这几位爷不是来找乐的，那又何必二百两银包船呢？

不一会儿，小画舫驶到了前面，万古雷不禁怅然若失，只好无打采地转回来。

此时，老琴师已走到了中年文士与姑娘中间的空位上停下，上的长袍无风自动，显了他纯的内力，使万古雷甚为钦佩。但天、地可不是容易被吓倒的人，从他们那双光闪现的目光中看，他们已跃跃试，即将发致命的一击。这一击，定然是石破天惊，威力无俦，江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抵挡？

万古雷仔细打量老人形貌，只见他面庞瘦削，下尖尖，形羸弱，著一件灰布大褂，是个极为普通的老儿，不由想起一个人来，此人在江湖上大大有名，莫非当真是他？

那姑娘不经意地朝大画舫一看，和万古雷打了个照面“咦”了一声，狠狠瞪了他一，便径自舱里去了，好叫万古雷失望。

从中年文士的神情上看，虽然认了对手，是以十分凝重，不敢贸然手。就连那闭坐着的琴师，此刻也站了起来，将琴搁在一边，缓缓地朝舱板上走去，两却盯着两个。

史孟冷笑：“史某早已料到，万爷决不甘心让一岸码。请二位师爷转禀府台大人，请多担待，休怪史某人事太绝，如今我要的是两岸码，只五百两银，万爷明日要是不答复，那就只给一百两，后日不答…”

万吉等姑娘们了舱房，：“史爷，在下在京师行商已非一年半载，为人行事可说是尽人皆知，一向是以和为贵，同行会中的朋友互让互利，向无冲突。史爷置运业，这本是好事，在下决不会从中作梗。史爷要在码上讨个方便，在下当鼎力相助，所以今日请来了府尹大人的两位师爷作证，在下愿将分码让，史爷该满意了吧？”

万吉瞧瞧两位师爷，见他们微微，便对桃：“请姑娘们退下，我们有事商谈。”

快船上的蒙面人从两个现之时起，便不再与两个公爷动手，两人似乎也被小画舫上的张情势所染，不声不响跃回画舫，立在中年文士后不远。中年文士全神贯注在对手上，对他们不闻不问。

史孟叹气：“适才那小画舫上的人，差一就送了命，这世上常有人死得不明不白，人要是死了，要财何用？”

正想着，一声惨嚎惊动了他。只见中年文士一刀砍中了一个人，那人站不稳跌了河中，另一人接着也受伤倒在船上。左侧快船上的人立即又有两人了过去，双足刚踏上画舫，就被中年文士杀得手忙脚，不五招，便被中年文士砍翻落河中。

舱内沉默下来，再没人说上一句话。

万吉：“不必。姑娘们的红不会少的，就请各位走吧！”

罗爷：“这个嘛，依老夫之见，二位都是京师地面有有脸的人，早不见晚见，今后当和合作才是，有什么事，尽可心平气和慢慢商量，焦爷，你说对不对啊？”

万爷心中忐忑不安，目送车远去。

万吉叫：“船家，回码！”

史孟冷声：“敢问万爷，这‘分’是多大的地盘，还望明示。”

“就是就是，两位爷各占一岸码，今后携手合作，成了好朋友，府台大人定然兴。”

万古雷一度未去注意他们，只把目光盯在小画舫父女两人和琴的老先生上。此时顺便扫视了一，只见两位公爷手不凡，快船上的盗已被他们倒了四个。

两个公爷则忙着问中年文士，那两个使铜镜兵刃的怪是谁，为何又不战而退。

“对极对极，不值为个码红脸。”

万古雷五岁那年，万吉便请了京师的名武师、少林俗家弟五雷掌沙宏授艺，同时请名儒教其读书。万吉之意，习武以骨，习文则为了长大后仕官。据好几个算命先生说，万古雷乃大富大贵之相。至十五岁时，沙老师父去世，万吉不再为其延请武师，只督促他勤奋读书以应考。生日那天，万吉请来了刚到京师不久的有名术士神八卦知非替他算命，知非让他闭上，双手在他脑袋上摸来摸去，又将他全骨骼摸了个遍，然后对万吉：“恭喜万爷，令郎骨骼清奇，不二十年，定将人地，

那天地双更是神鬼没，也居然现在秦淮河上，真是不可思议的怪事！

”

罗师爷和焦师爷却没这个雅兴，相互对视一后，罗师爷说：“盗杀人，难免波及无辜，不如远远离开些好。”

史孟冷冷：“在下不怕，两位又何须担忧，盗杀人，难得一见，看看何妨？”

桃等姑娘则缩在角里，朝另一扇窗外偷窥，不多时便蒙上双，从指中偷窥。

焦爷：“罗爷说得极在理，两位都是京师的富商贾，同是府尹大人的座上客，买卖上的事尽可慢慢商谈，只要心诚，天大的事都好说。以二位的财力，谁让谁一步也无伤大局。除了码运，两位还经营着别的许多行业，并非少了运码就不成。所以嘛，二位不必为了个码伤了和气，罗爷你说对吗？”

罗焦二人又对个，罗爷：“这个嘛，是的是的，万爷一向慷慨，让一席之地是够大方的了，老夫十分钦佩。只不过…咳，史爷生意得大，两亩地嘛未免小了些…”

灯光映照下，万古雷瞧见了一片血，把倒映在河中的一弯明月也染红了。

罗焦二人忙：“这是良言，不犯法…”

与此同时，那姑娘也大发雌威，将一名对手砍伤“扑通”一声倒河里。

这时小画舫上有了变化，中年文士一脚踹倒了一名人，但快船上立即有人补了上去。最让万古雷惊奇的，不是动手的双方，而是那个坐姿不变的琴师。他的胡琴依然放在膝上，手仍持弓，只是没有拉响而已。他双目微闭，面朝艳芳号大画舫，并不朝厮杀的人看。

万吉断然：“以两亩地为限，再多就莫能助，罗爷也不必多说。”

桃一挥手：“遵命！”

万吉一听，这是什么话，当即面一沉，：“罗爷、焦爷，这话二位也听到了。十天前史爷价五千两买下西码，在下不曾答应，只许在码上为史爷提供个方便，今日在下作了让步，史爷却得寸尺，并且言不善，二位既然是充当中人，也该说句公话才是，史爷的胃不是太大了吗？”

罗爷一楞：“万爷，区区码…”

史孟：“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万爷你多保重，还有这位仪表人才的少爷，千万别什么祸事才好！”万吉大声：“罗爷，焦爷，这不是威胁万某人吗？两位怎么不说话？”

忽然，一声断喝，震响河面，只见在小画舫右侧的快船上跃起两人，眨便到了小画舫上。正与中年文士动手的两个蒙面人，立即跃回左侧的快船上，去围攻两个公爷。

这结果使人料想不到，万古雷不禁松了一气，只见那中年文士和姑娘将刀鞘，胡琴先生则踱回原坐之，闭上双目养神。

压住火，他冷声：“二位师爷说得好，为区区码，不值红脸，在下已让给史爷两亩大的地，足够史爷用的了，二位说是吗？”

万古雷张得手心里都了汗，为中年文士和那俏姑娘担心，他就是此刻跃了过去，也来不及救她的命，唯一可指望的就是老琴师。他如今毫不怀疑，老琴师就是名震江湖的胡琴先生西门仪。此老行踪飘忽，何以会到了京师？

万吉不知史孟的用意，心想你不怕难我怕不成，便镇静下来，瞧着窗外。

罗焦二人极为尴尬，说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