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岂殊众，驯良犹至今。

这还是二炳第一次听一个读书人认认真真地给他念一首诗，也认认真真地给他讲解，当他像是真能听懂一样。他觉得自己当时其实什么都没听懂，他只从主人的脸上读到了两个字：诚恳。但他事后求师爷把主人念的那首诗给写在了纸上，还专门找人教他背会。他不太识字，可这四十个字他认了八年，无论如何也熟了。别的懂不懂他不敢说，但看着那匹，他却第一次到，只要主人还在一天，他这个差事该就是稳的了。这也是他第一次从一个人的平和中读一个人的威仪。他觉得，肖御使是有这威仪的，虽然他似乎手无缚之力，但只要他往哪里一站，在二炳中，那里的世界就安稳了。他觉得，只有他的主人住在“功德坊”，虽然功德坊在长安城中只是个中下等人家才去居住的地方，那里即没有“均坊”连云起地宅的气派，也没有“乌衣坊”金紫当街的富贵。但二炳觉得，坊以人名，功德坊在长安城的坊里间是重要的。

尘中老尽力，岁晚病伤心。

长安城中有名的是朱雀坊里的“悦字分局”“悦字”分局是个镖局，它的总局在洛。它在长安的分局人称“长安悦”，长安悦虽只是一家分局，只有一个帐房、三个押车的镖和十六个趟手，但它比设在长安的所有镖局的总局都名。它的生意不多，因为它从不普通客生意，它生意的对象只是长安城中的各个镖局。换言之——它不为客保镖，它只为镖局保镖。

了。力气也开始衰败，十年前二炳刚开始给肖家赶车时就已有些嫌它土相，两年后他和主人熟了些，就提过要换一匹枣红牡，枣红的在长安城才是最行的。壮，肚圆腰，但肖御使只是摇，他说这匹是他京赶考时就骑来的，那时它还是匹小，他给二炳念了一首诗，说是杜诗：

微意不浅，动一沉。

那趟镖压的是上供的翡翠双玉塔，可及人，碧光莹彻，是和阗土的罕世玉雕琢而成，见到的人都说：这样的良玉，这样的匠心，百年之内，不可再得。镖是三环接的，由谭厚行最得意的侄，也是终南一派下一代的擎天之谭梦飞亲自压送，跟着的还有他从终南派请来的三个师兄。人言谭

乘尔亦已久，雪寒关。

他主人姓肖，名愈铮，官居御使。——他的官声很好，但没有人知；他以梗介世，但没有人知；他不求闻达，所以更没有人知。他这个御使是无名的。

这话说来好笑，不解的人要问：那它哪来的生意？这不是屋下架屋，床上叠床吗？要知长安虽在朝廷迁都洛之后，颇有衰落，但豪门富，大家室仍是数不胜数，自然，镖行这桩生意也就竞争激烈。在这城中吃镖行这碗饭的都不是等闲之辈，人家自己接镖自己走，为什么要养一个给镖局保镖的镖局？

但凭这十六年的经验，长安人已发现，只要是接受‘悦字镖局’保镖的镖局，十六年来就没再失过一单镖，已失了镖的求到悦字镖局门下，那镖也总能找回来，再不用倾家产来赔付以至赔付不起悬梁上吊了。当然，同行之中也有不信邪的。三十余年来，在长安城中鼎盛一时的“三环镖局”就不服这个，决拒绝“长安悦”为他们镖局保镖。也曾经一连平静了十三年没有过事，知情人都说，那是“三环镖局”局主。三环镖局局主潭厚行终南派，终南山就在长安之侧，不过百里，局中有事，一天之内，援立至，在这甘陕一带，又有谁敢动“三环”潭老爷的镖？但谁也没想到：十三年的平静之后，三环居然还是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