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温柔似的话语，非但没有抚平我心的哀伤，反倒令我哭得更厉害了。我想问他，分明受苦的是他，分明有愧的是我，为什么他还要用尽为数不多的气力，来握住我微微颤抖的手，好像要把他的与力量传递给我？

“那是因为我拿南浮皇帝的份和两国之间的关系威胁他啊？”我不愿意就此被他说服，故而依旧锁双眉，据理力争。

他不再说话，转而有些不知所措地挲起我的手背，仿佛是要用掌心传来的温安抚我受伤的心灵。

“我也不至于有勇无谋啊…”他苦笑一番，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鞭挞的家法虽然骇人听闻，但我知，程封对程肃的母亲用情至…屋及乌，他是不会真的下狠手，取我命的。”

言下之意，好端端的，他是不会考虑脱离程氏的。

然而，我没能问，唯有源源不断的清泪，如般冲刷着我的两颊。

“对不起…”满的泪叫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但从他无力却情的语气中，我能听他的无奈与愧疚“今后再也不会了…”

“你快些好起来，我就信你。”我半真半假地说着。

“…”他闻言眸光闪烁，垂眸看了看别“罢…确切而言，是你的提议让我下定了决心。”他不着痕迹地叹息着，抬认命似的地凝眸于我“可是云玦，你要知…”我正想言反驳，却被早有准备的他抢了先“我并不如你想象的那般中意那个家，只是碍于…碍于那骇人的家法…所以一直找不到必须挨过家法继而离开程家的理由。”

“我了解他，如若并非有心放我一，即便是玉皇大帝来了，他也照打不误。”程肃扬了扬，一开一合。

“相信我，好吗？”看我埋不声，他勉为其难地对我莞尔一笑，却越发衬了那苍白的脸。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勉从负面情绪中，有一没一地着鼻。

“令你险些被人打死…”声声一个“死”字，我这心里仍不免心有余悸“这也叫‘帮你’？”

“不会的。”他略微摇了摇，一句话说得很是笃定“你忘了？他的最后一鞭，是打在地上的。”

“…”上述说辞仍然无法叫我释怀，但见他撑着虚弱的，只为叫我放下心里的包袱，我又于心不忍，只得及时收。

“云玦…”大概是见我平静了不少，程肃忽然有气无力地唤了我的名字“你听我说，我与程家断绝关系，是迟早的事，成为南浮左相…不过是一个契机而已。”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看样是卸下我的心理负担。

“…”他无力地垂下了帘，又不得不打起神来看着我“你为什么不换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呢？倘若一定要说，那也不是你害了我，而是你帮了我才对。”

“你怎么知他不会？哪有父亲的这么毒打自己的儿的？万一他狠下心来发起疯来，谁能保证你没有生命危险？”回忆起昨日那令人心惊胆战的场面，我就不寒而栗。

“说了半天，我还是那个害你受伤的罪魁祸首。”对方话音刚落，我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嘴，一言以蔽之。

“呵…”他咧嘴，哑然失笑“好。”

“还有，从今往后，再也不准瞒着我，一个人去承受了。”

“呜…”我咬着嘴，试图不让自己哭声来，但他的话，无疑成功地击溃了我的最后一防线——是以，我最终还是用右手捂住了鼻，忍不住声泪俱下“你怎么受得了…怎么受得了…”

“我知我没你聪明，没你能忍，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程肃好不容易逮着我歇气的空当，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我着泪打断了“你吗…不告诉我呢…你早就知…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呢…”我噎噎地哭诉着，似乎已然现了前言不搭后语的倾向。

“你确定这不是个善意的谎言吗？”我红着眶，皱起眉直视于他“你我相识将近快两年，我对你的会一无所知吗？”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我竟主动剖析起他的个来“与世无争，清心寡。如果程家人不来打扰你，你恐怕…是打算在那座东漓的别院里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吧？”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不会再有了…”呢喃语传至耳畔，他吃力地伸一只手来，轻柔地覆在了我放于床榻的左手上“不会再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