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初中。”王大力答。

走到跟前，王大力突然停住了，是推她一把呢，还是摇一下她的？一般打呼噜的人被动一下后，便不会接着打了。王大力正想伸手，忙又缩回，想：这老太太虽然五十多了，自己大个十几二十岁，可她究竟是个女人啊，不光是女人，她还是个单女人，如果白天这屋里有其他人，自己为了制止她打呼噜推她一下，那还是可以的。但这是晚，夜里，又是一屋俩人独的时候，自己推她，那她会不会产生联想，怀疑自己，以为自己想趁机占她便宜？

“你文化革命时候在北京中学？”

“你那么大岁数，这老晚，还从家赶来？”王大力问。

王大力看到她里盈盈的泪，不禁问：“后平反了，你怎么会没家呢？”

男女授受不亲，赶快躲开。王大力忙退后几步，又坐到桌前。可是刚趴在桌想打个盹，那甄老太太的呼噜声更加响了，震的王

“你先值会班，哪时你累了，叫醒我，你再歇息。现在，我先躺一会儿。”甄繁说完，把单人床的枕摆了摆，侧便躺倒。

王大力坐在桌前，正想趴在桌也迷糊一会儿，刚合，睡意刚来忽然听到“呼呼——”的呼噜声。

“我那个死男人，是队的，他要求步啊，一见我被打成叛徒，反革命，便立刻和我离了婚，一儿一女也跟着他，我一个人便被轰回农村，在大队给的一间房里一住就是十几年，这两年我自己才回来，找学校让给落实政策，老校长也死了，以前的记也调走了，好在王主任还是学校老人，给我作了当时是这学校的员工证明，教育局让我先回农村等着，等落实了政策我再回学校，我不回去，我人回农村了谁给我跑落实政策的事啊，我要留在北京，天天找他们，找的市教委和市委政策办公室的人一见我屋就想溜。现在，我的政策还没完全落实，学校只拿我当个临时工用，每月只从服务公司账给我开四十元工资。”

“今天李副校长的闺女搬家，他开着学校车帮搬家去了，可能搬了一天，人家招待他喝酒，喝多了醉了，李副校长就打来电话，说他晚值不了班，就叫我来替他。”

人常说，咬牙放打呼噜，手指，这是睡觉时人梦中的事，甄老太太虽然没这四件事，但把呼噜也打了个极致，响，有节奏，又是多音符，得王大力睡意全无。

只这么一句，被台下的红卫兵听到，便把我也揪台，着我的，把我脑袋剃的一半有发，一半没发，了个，往我吐唾沫，倒浆糊，倒墨，又踢又打又骂，说我也是走资派，是校长的黑帮凶。斗完后关小屋，后又说我在解放前搞地下工作，作了叛徒，把我押送回河北农村老家。”甄繁一边说，一边陷痛苦的回忆。

“人怎么能没有家呢？”王大力问。

这屋里怎么有呼噜声呢？王大力被惊醒，循声望去，鼾声竟然是从甄老太太嘴里发来的，而且声音还大。

“嗨，我还有什么家啊，没家了。”

她怎么老打呼噜，自己夜里一不睡，明天白天怎么活啊？王大力心想，便走过去想制止甄老太太打呼噜。

“赖有福怎么没来？”王大力问。

这么个白胖老太太，怎么能当着一个男人面躺倒就睡呢？王大力到有些不自在，可是一想到甄老太太受了那么多苦，又在农村独自呆了十几年，也就有些理解了。

您怎么来了？”王大力问。

女人也打呼噜，王大力好奇起来。在家里，他从没听过徐风霞打过呼噜，也没听过梦琼打过鼾，她以为打鼾只有男人才会，女人不会。但是他在这里真真切切地听到女人打鼾，且鼾声越打越大，而这鼾声又开始的单音符变为多音符了。变成呼——诗——扑——吐——呼，依次反复。

“九十七块钱。”甄繁说。

这个甄老太太怎么这样啊，当着一个男人的面，竟然自顾自地搓脚丫的泥呢，文化大革命时她说学生不文明，她自己也不太文明，王大力心里想。

“哪啊，我就住在咱校的学生宿舍。”

“那你的家呢？”

“那时候，我是这个学校的教导主任，文化革命一开始咱们学校原来那个老校长被学校里的红卫兵押台批斗，又给纸糊的帽，又往他倒黑墨，说他是学校里的黑走资派，把他整得不像人样，我在台下只说了句：你们了几年学，一都不讲文明，把文化都学到狗肚里了。

“我和你一起值班啊。”

“您以前挣多少？”

王大力到，甄繁这老太太一也不像中学里的老师，更不像曾在这个中学当过教导主任。她一屋，一边和王大力说话，一边坐到屋里的一张单人床盘坐起，扒下脚下的袜开始用手搓，抠脚丫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