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兆林见陶凡如此赞赏，便说：“小关的字，真好。你跟着陶书记，就是不一样。”

陶凡走到刘平作品面前，却大加赞赏：“刘平，你的字也不错嘛。好！好！同志们都像刘平这么学习，提机关业务平就能落到实了。”

不久杰碰上关隐达，神秘兮兮地说：“关科长，你获了奖，有人还不服气。”

孟维周心里烦，却不好说什么。他知不夸杰的字，这位军旅书法家是不会走了。于是像是才发现似的，说：“杰的字好漂亮。”

关隐达忍不住笑了起来，觉得杰这个“文绉绉”的歇后语大概是他说过的最有平的话了。关隐达一听便知，杰说的是孟维周。他猜想孟维周大概是说了“楚王好细腰，中多饿死”的话。关隐达不知孟维周这话是在什么场合说的，也许是开玩笑。他并不在意这事，倒是替小孟担忧。心想孟维周当秘书都这么久了，还是这么不老成。他不改掉这个病，迟早要吃亏的。

关隐达留意看了看，发现地委、行署所有领导都题了字。有些领导的字实在上不了台面。张兆林写的正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落款题曰：与全共勉。张兆林的字有些张牙舞爪，很不像他本人的温文尔雅。关隐达暗自觉得好玩，心想真难为这些领导了。他们为着这题字，肯定伤透了脑。如果不题几个字，好像不给陶凡面。大家暗自都以为这次书法比赛，分明是吴明贤投陶凡所好。再说了，只要有领导题字，其他领导都得题，不然显得没位置似的。

书展得像回事，陶凡和张兆林等地委领导亲自去看了。举行了简短的开展仪式，吴明贤请陶凡讲话。陶凡就讲了几句，说地委机关开展些有意义的文化活动，很有必要，可以陶冶的情，并促成一学习，钻业务的良好风气。

满意的字去参赛。正好那天陶凡也将自己的字给关隐达。陶凡只写了“崇实”二字，用的魏碑笔法。下面题了长款，由“实”字说开去，用语古雅，告诫广大如何如何。关隐达细细读了题款，很佩服陶凡的文字功夫。

张兆林这话，前面的意思是夸关隐达，后面的意思就是陶凡了。关隐达就不知该还是摇，只好傻笑。他就是不谦虚，摇就是不承认自己跟着陶书记受益匪浅。

孟维周更是难堪，他的钢笔字都自觉丢人，莫说是笔字了。他没有作品参赛。听张兆林夸奖关隐达，他脸红耳。他认不得狂草，目光就上下翻飞。原来条幅下方附了张白纸，是用小楷写的原文。

几天后，书法比赛揭晓了。关隐达获第一名，刘平也获了个纪念奖。

这边没人留意，张兆林的司机杰早黑着脸了。杰很傲气，连孟维周都不放在里。他一次见了孟维周的字，就意味长地笑了。杰没事坐在孟维周办公室，喜找张纸，掏钢笔写字。通常写他在队唱过的军旅歌曲的歌词。有一次，杰本来知张兆林不用车了，却在孟维周那里一坐下来不走了。孟维周有个材料得赶来，很是着急，得都大了。杰坐在他对面写字，一晃一晃，得纸沙沙地响。

关隐达笑：“服气不服气，都只有这么大的事。不就是奖了条巾，两块香皂嘛。”

杰见关隐达并不关心是谁不服气，好像有些失望。却仍不死心，就说：“他说西州附庸风雅学书法的，都是拍陶书记的。他说了两句老话，我记不全。什么楚王好细腰。读了几句书，说起话来就是孔夫的卵包，文绉绉！”

孟维周心里憋着气，同关隐达说起过杰。关隐达便觉得小孟还欠老成，这事情有什么好说的？不值得放在心里的。他却从此有意无意间留意杰，还真是那么个怪味。陶凡表扬了刘平的字，杰就像没听见，睛望着别。

杰便不写了，发起牢来：“老在队时，要我文书，我不。我喜开车，跟军首长开了五年车。那老王八假正经，自己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也不给我们群众一针一线。到来我连都没转成。不然，老还是这个样？”他说罢把笔一丢，起门。突然想起笔是他自己的，又转回来取了去。

陶凡很有兴趣的样，背着双手，挨次浏览参赛作品。走到关隐达柞品前面，陶凡站了会儿，微微。关隐达就浑发，不好意思。陶凡却不说关隐达的字，只说张孝祥的词：“这首词意境阔大，笔酣兴健，怀抱远。肝胆皆冰雪，表里俱澄澈。杜甫有句诗，心迹喜双清，也是这意思。真是妙难与君说啊！”陶凡心里却颇奇怪：关隐达怎么独独选了张孝祥？这首词豪放，孤，通透，但字字句句都隐着贬官情绪。想是关隐达喜词的意境，忘了张孝祥的境吧。陶凡不是个神经兮兮的人，可是刚才默念着张孝祥的词，心里竟微微一震。他心里越是说不的叹惋，脸上就越是笑得慈祥。

张兆林就微笑着望望刘平。吴明贤嘴里说声“小刘”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平抓耳挠腮的，脸红到了后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