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很拘谨地坐在他的对面。一个侍膳的女立刻将一双象牙筷摆在他的面前。在用膳的时候，李自成并没有同养谈多的话，他在挂心着崇祯和他的三个儿的下落，尤其他担心崇祯倘若逃北京，必会留下很大后患。但是尽吃饭中间没有同双喜多谈话，实际上他很喜双喜。在当年孩儿兵中，他最喜的是三个孩，年纪稍大的是双喜和张鼐，略小的是罗虎。双喜是李自成的养；张鼐虽非养，但在李自成夫妇中，同养无大差别。这三位青年将领都是自幼在李自成的义军中生活，在南征北战中长成人人，练就超的武艺，学会了指挥作战，为李自成立下了汗功劳。张鼐已经封为义侯，罗虎的军衔是威武将军，被封为凤翔伯，不久也将要晋封侯爵，佐李过坐镇幽州（即北京），倘若必须向江南用兵，李过将同刘宗率大军分南下，这镇守幽州的重任就要给罗虎了。至于双喜的尚无封爵，李自成另有一番意。宋献策、金星、刘宗等几位重要近臣都心中明白，但从来没有谁敢提到此事。李自成今年已经三十八岁，尚无儿，倘若几年后再无儿，立太只有在李过和双喜二人中决定。李过的优越条件在于是李自成的亲侄儿，但李过与李自成同岁，也没有亲生儿，所以他不应该立为储君。双喜虽为养，但其他条件立为太全都合适。明末起义首领中一向重视养，而且以养继承皇位的事在五代不乏先例。李自成心中打算暂不给双喜封号，让双喜一方面继续多立战功，一方面跟在他的边多学习如何理军国大事，再过几年之后，如果他再无儿，就给双喜一个亲王的封号。只要将双喜封王，就等于定为储君。

“你和小鼎都已经成亲了，完了孤一件心事。罗虎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是吧？”

“我命你坐你就坐，不要害怕。我同你既是君臣，也是父。你陪着我吃午饭，我要向你问话。坐下！”

李自成话刚说完，御膳房的两个太监又捧来了两个朱漆描金盒，到了武英殿门外，由两个女接住。她们还没有捧阁，被双喜看见，向她们使个，同时一挥手。女们心中明白，赶快悄悄地退了去。

“寝在哪儿？”

李自成笑说：“不但北京城中有许多名门闺秀，单说这皇中也有几千女。罗虎是有功的将领，应该给他选一个才貌双全的女为妻。这话，你要告诉你宜叔知。”

看着双喜，李自成忽然问：

“好，你在前引路。双喜，你去看看！”

“为什么摆这样多的菜肴？”

李自成由女引路，后边跟着双喜，从武英殿的西夹步后院，再仁智殿。这仁智殿虽然规模略小，但也有的丹陛和摆设着铜鼎和铜仙鹤的丹墀，围着雕工的汉白玉栏板。

“皇帝的生活果然与百姓不同！”

“哼，全是浪费民脂民膏！崇祯能吃多少？这中的老规矩不合理！”

李自成叹息一声，说：“历代帝王，只有开国之主，生长戎忧患之中，与士卒同甘共苦，生死，惨淡经营，百战而有天下。以后继承江山之主，都是生长，锦衣玉，不辨五谷，不知百姓疾苦。孤对此为痛恨！你传旨御膳房，以后不午膳晚膳，只备几样菜就够了，外加辣椒一小碟。还有，金银皿一概不用，玉杯也不许用！”

用毕午膳，李自成回到西阁坐下。女们立刻照明朝中习惯，有人捧来漱的温茶，有人捧来吐漱的银漱盂，跪到他的面前。他虽然到不习惯，但还是照皇上在中的生活规矩了，同时在心中叹：

“崇祯只挑选可的菜吃一，其余几十样荤的素的，山珍海味，往往不曾动动筷，都撤下去赏给乾清中的太监和女们吃了，今天御膳房的太监们惊魂未定，为皇上备办的午膳已经够俭，他们还害怕治罪哩！”

：

仁智殿比武英殿的规模略小，平日很少启用。在崇祯临朝十七年中，只崇祯初年有一次皇后（那时皇后才只有十八岁！）在仁智殿受命妇们元旦朝贺，为的是命妇们可以在西华门内下轿，来方便。以后国步艰难，每年元旦都传免命妇朝贺。这仁智殿虽然仍有女和太监负责照料，但是不再用了。今日天明时候，李过、吴汝义和李岩率领将士人紫禁城内清。他们知武英殿和仁智殿是大顺皇帝居住之地，必须火速派专人督率几十名太监和女打扫净，布置好一应所需的皇家陈设。太监和女们战战兢兢，一变亡国前神松懈的积习，谁也不敢怠慢，不到一个时辰，果然使武英殿和仁智殿净，各家上毫无纤尘。宽大的御榻安放在仁智殿西阁的里边一间，挂着黄缎绣龙床帐，铺着黄缎床单，上有黄缎绣龙被和绣龙枕。紫檀木雕几上摆一个古铜狮香炉，从中微微地吐轻烟。清幽的香气散满阁。

“请皇爷到寝御榻上休息，那儿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这武英殿背后的仁智殿。”

双喜站起来恭敬地回答：“是的，他是属猪的。”

李自成多天来不曾有一天好生休息，如今破了北京，夺取了明朝江山，驻跸武英殿，十数年的心愿一朝实现，尽崇祯的下落不明，但心情上也到蓦然轻松。他需要躺下去睡一觉，然后在紫禁城中随便看看。他还没有说来这个意思，只是轻轻地打了个哈欠，一个女就赶快在他的面前躬说：

双喜躬说：“儿臣亲自到了御膳房，看见菜肴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传膳。儿臣当即对御膳房事太监说：新皇帝农家，素重俭朴，恶虚华浪费，你们为什么准备这样多的菜？据事太监说，平日崇祯皇帝的每日御膳费是三十四两几钱银，每膳要准备办几十样荤素菜肴，还有各心，小菜，这是皇家规矩，午膳时还要奏乐。”

李自成命女搬一把椅放在他的对面，然后命双喜陪他用膳。但双喜害怕违背在西安已经制定的《大顺礼制》，不敢坐下。自成说：

双喜兴地说：“儿臣遵旨！”

武英殿和仁智殿的布局如同文华殿和端敬殿一样，加上东西厢房，形成独立的一座院，有红墙围绕。仁智殿平日有几个担任看守和洒扫的老女，今天增加了十几个比较年轻貌的女，是从别的院中挑选来的，住在武英殿西端靠着红墙的厢房中。当李自成来到仁智殿时，女们都跪在丹墀上接驾，然后由刚才引路的两个女继续引驾，替他打起帘，走西阁内问。当他在御案旁的龙椅上坐下以后，立刻有一个女用银托盘捧来了一盏茶，另一个女用纤纤的双手将茶盏捧放在御案上。虽然粉彩草虫的瓷盏盖尚未揭开，但是有一沁人心脾的茶香从茶盏中冒，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