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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啊!丢下我们两个老东西不管啊!”
然而,就在摄像机关闭、记者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两位老人的眼泪就像是关了闸的水龙头一样瞬间收住。
他们转过头,开始面红耳赤地争吵起来。
“那套房子是我的名字!”父亲挥舞着满是老年斑的手臂吼道。
“放屁!首付我也出了钱的!还有他的存款,必须平分!”母亲尖着嗓子,寸步不让。
他们为了那套豪宅的归属权、为了银行卡里冰冷的数字,在律师楼里大打出手,互相撕扯着对方的头发和衣领。
在那狰狞的面孔上,看不到一丝一毫失去亲生骨肉的悲伤与绝望。
对他们来说,陈默不是儿子,而是一张长期饭票,现在饭票丢了,他们只想抢回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这就是陈默生前拼命想要逃离,却最终将他推向深渊的“家”。
三个月后。
城市的记忆是短暂的,像金鱼一样,只有七秒。
热度退去,流言平息。
公司很快就招到了新的技术总监——一个刚从名校毕业不久的年轻人。
他更年轻,发际线更低,精力更旺盛,薪资要求却比陈默低了整整三分之一,而且更听话,更懂得如何讨好上司。
陈默的名字,开始从人们的口中消失,从文件上消失,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被抹去。
周一的清晨,人力资源部的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一位妆容精致的HR专员坐在电脑前,正在进行例行的人员档案清理。她一边哼着时下流行的口水歌,一边漫不经心地滚动着鼠标滚轮。
屏幕上,陈默的档案照片还停留在三年前入职时的模样。那时的他,眼神里还带着光,嘴角还带着自信的微笑。
“真是麻烦,还得走这种离职流程。”HR抱怨了一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删除用户。确认。
鼠标清脆的点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闪烁了一下,陈默的工号、邮箱、考勤记录、绩效考核……所有他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社会性痕迹,在这一瞬间化为了无数个看不见的电子碎片,消散在庞大的数据库海洋里。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灰色的弹窗,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黑色代码:
紧接着是那三个让人绝望的数字,像是某种来自赛博世界的宣判。
找不到用户。查无此人。
随手关掉了弹窗,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开始处理下一个新员工的入职手续。
窗外,阳光明媚,车水马龙,这个世界照常运转,仿佛从来就没有少过一个人。
……
清晨的公园,雾气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凉意。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是被繁华遗忘的角落。高大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在湿润的泥土上铺成了一层金黄色的地毯,却又透着一股萧瑟的意味。
“沙——沙——”
一阵缓慢而有节奏的扫地声,在寂静的晨曦中响起。
老黄穿着那件宽大得有些滑稽的橙色环卫马甲,手里握着一把早已磨得光秃秃的竹扫帚,正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清扫着路面上的落叶。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动作也不快,但每一次挥动扫帚,都仿佛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律,像是在清扫尘埃,又像是在清扫着这世间的某种因果。
他的脸上布满了如沟壑般纵横的皱纹,那是岁月刻下的刀痕。
那双眼睛浑浊而暗淡,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为了生计而奔波的颓废老头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极少数的人,或者非人的存在,才能从他那偶尔闪过的目光中,窥见一丝来自远古的慈悲与哀伤。
一只流浪狗一瘸一拐地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它浑身脏兮兮的,毛发打结,显然在这个城市里受尽了冷眼与驱逐。
它并没有因为老黄的扫帚而受惊逃跑,反而像是见到了老朋友一样,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它停在长椅的缝隙旁,对着那一堆枯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老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直起腰,轻轻锤了锤酸痛的后背,然后顺着流浪狗的视线看了过去。
在长椅下的泥泞里,半掩着一本被雨水泡得发胀、书页卷边的旧书。
老黄放下扫帚,缓缓走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悄无声息。
他弯下腰,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轻轻地拨开了覆盖在书上的枯叶。
书的封面上,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个金发的男孩,正孤独地站在一颗小小的星球上,望着远方。
是《小王子》。
这是一本很旧的书了,书脊已经断裂,显然被人翻阅过无数次。
这是陈默在搬离那个所谓的“家”时,在扔掉了所有行李后,唯一舍不得扔掉、贴身带走的东西。
它曾经承载着一个男人心底最后一点关于纯真与梦想的微光。
老黄的手指在触碰到那湿冷书皮的一瞬间,猛地僵住了。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指尖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那不是电流,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撕裂感。
就像是眼睁睁地看着一盏在风中苦苦支撑的烛火,终于被黑暗彻底吞噬。
那种绝望、那种不甘、那种终于解脱后的死寂,在那一刻化作了实质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老黄的心脏。
“咳!”
老黄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成了虾米状。
他张开嘴,一大口鲜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溅落在他那件脏兮兮的橙色马甲上,也溅落在那本泡水的童话书上。
那血红得刺眼,在这灰蒙蒙的清晨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但这并不是病理性的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