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再不情愿，寒假还是如期到来。我每天跟着父亲去他办公室学习，我记得江雪的叮嘱，不敢有一丝懈怠。

我的心里也是一阵难受，我不知该什么好，但还是想努力一下，我叫着她的名字：「江雪！」

我赶接过来，兴奋地翻来翻去地看。

从我记事起这就是我们家过年的惯例，如果舅舅回来，那就会变成先在姥爷姥姥家吃第一顿，再去爷爷家吃第二顿。

「这不会是我吧？」我忍不住问。

好在时间的逝不以人的觉为准，在我把江雪给的那两本参考书上的每一题都认真完以后，也就到了开学的日。

「嗯？」江雪诧异地转过来，我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从小学以来，每学期初都要重新排座位，这次也不例外。这就意味着我和江雪可能不会再坐得这么近了，甚至我和吴睿、和上学期才熟悉起来的艾娜都要分开了。

可能是平时远离主厂区，觉不到这里的凝重和压抑；也可能是平日里父母有意在保护我，不在我面前过多谈论这些事情。这次过年回到这里，主厂区的氛围让我对家的未来到前所未有的担忧。

这时，两张纸从杂志里掉了来，我赶忙捡起来看，纸上画着一个个卡通形象的人脸，大大小小，形态各异。仔细看看，眉之间还有像我。

「那我们离得远了啊。」我还是很纠结。

「放假的时候，你说你会一直想我的……那你想了没？」江雪红着脸问我。

一个寒假过去，班上的男生好像都长了个，纷纷超过了发育较早的女生们。于是老师不再照男女同桌的组合排座位，而是照完全来排。

即将13岁的我，人生中第一次尝到了和心的人分离的相思之苦。

今年的晚也没有像往年那样给人们带来快乐，至少对我们而言是如此。

我和江雪不仅没有在同一组，中间甚至还隔了一组。新座位唯一的好就是上课时我可以很方便地看到江雪，只要稍稍侧过脸就行，不用像过去那样至少转过九十度。不过对江雪来说就麻烦了，过去她抬起就能看到我的背影，现在也得稍微侧侧脸了。

从大人们的谈话中，我知厂里的状况还是很糟糕，主厂区这边下岗的人多，爷爷和姥爷姥姥的更一些，但他们还是为我学习上的步到兴，都鼓励我要好好学习，以后绝不能再当工人。

我在沉默中看完了晚，只记住了晚会开始阶段的两个节目，一个是李琼的《山路十八弯》，她亢的嗓音实在是让人过耳不忘；另一个就是任贤齐的《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在听着这首歌时，我脑里一直想着江雪。

我们半下午时在爷爷家和伯伯一家一起吃了第一顿年夜饭，七多时又到姥爷姥姥家陪他们一起看晚，再吃第二顿年夜饭。

过去每年的寒假我都会觉得时间短暂，唯有今年，我觉得这二十多天的假期竟是如此漫长。

江雪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穿着我没见过新衣服，仍旧梳着整齐的尾辫，笑盈盈地看着我走教室门。我也一直看着她走到座位上。

放学的路上，我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江雪却似乎沉浸在重逢的心情中，并不把这个当回事。

「嗯，想你的时候我就随手画一个你……还像的吧……」江雪有些羞涩地说。

「嗯，寒假以后再见了。」我想安她，却想不该说什么。

她挥着手往后退，在泪快要涌眶时赶转过去。

「再见了啊，陈。」江雪依依不舍地看着我，框红红的。

姥姥和父母也都从之前不时讨论几句变得不再言语，虽然接着的节目就是崔赵二人的巅峰作品《昨天，今天，明天》，但在场的却没人笑得来，我也会到了大人之间那沉重的气氛。

期间吴睿打电话约我去学校的场踢了几次球，每次踢完球回家的路上，路过江雪家院时，我总会去在门附近溜达一圈，虽然我知江雪会去浙江，但还是幻想着能不能碰到她，却始终未能如愿。

我们又坐了好一会，从各自寒假的安排聊到各家过年时的不同习惯，最后，江雪嘱咐我除了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之外，一定要把数学和英语那两本参考书再看看，没完的题都认真完，就算不能见面，我们也要一起努力。

看着江雪的背影消失在一个路的拐弯，我心里到异常的落寞。不同于平日里每天的告别，我知明天一早就能见到她；也不同于每周末的告别，我知两天后就能见到她；这次告别，我知明天见不到她，两天后也见不到她，甚至一周后、两周后还是见不到她。

「别想了，来，这个给你。」江雪边说边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两本最新的《足球俱乐》，看来江雪并没有忘记时去买这一个月来新的两期杂志。

我无比地思念江雪，时刻都想知她在什么，我想她一定也是这样思念我的。

她转过往家走去，并不时转过看我，向我挥手。

黄宏的那一句「咱工人要替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让脾气一向很好的姥爷都不住摇，嘴里嘟囔着「这说得还是人话吗？」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终于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刻。

我还没有享受够再见到江雪的喜悦，很快就被泼了一盆冷——又该排座位了。

而现在，不能见到江雪，我只能翻看她留给我的笔记，盯着她的一寸照片，想着她笑盈盈地对我说话的样，只有这时我才能从现实的忧虑中暂时解放来，到一丝轻松和愉悦。

「现在你上课时候也能看到我了，不是好的吗？而且我也能看到你的脸了，过去都只能看到后背……」江雪安我。

「陈！」

父亲有个哥哥，是B市另一家工厂的工人；母亲有个弟弟，前几年去南方打拼，今年过年没有回来。

最后我被排在了第四排，和一位男生同桌，而江雪还是在第三排，同桌换成了一位女生。艾娜和吴睿则分别被排在第三排和第四排，我们四人都没有再坐在一起。

「没事，我们上课都好好听课，下课了我去找你，或者我们去楼说话，好不好？」江雪好像在哄小孩一样。

「看把你兴的，见到我都没这么激动……」江雪的话里虽然充满了醋劲，但语气还是异常温柔。

「那也只能这样了。」我也像小孩一样倔。

江雪抹抹泪，欣的笑容，哽咽着说：「嗯，我也是，我也会想你的……」

「没有没有，肯定见到你更激动。」我连忙合上杂志，抬起看她。我发现江雪并没有生气的样，而是微笑地看着我，仿佛和今天见到我相比，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第一次到经过努力获得成功的喜悦，也第一次会到自己的成功可以让边的人变得幸福。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江雪，当时的我只是想谢江雪，想与她分享这喜悦，而很多年后我才意识到，当时江雪对我的帮助，改变了我今后的整个人生。

「江雪！」

我回到家中，父母果然为我学习上的步兴不已，从母亲那晚与我谈话到现在，我几乎没有见到他们有这样开心过。母亲让我门买了饮料和啤酒，我们三个中午还庆贺了一番。

睛就能看到你的样。」说着她闭上双，显得更加可。

「当然想了，我天天都想你……」我赶为自己申明，但一边说着又到不好意思起来，就低下装作把《足球俱乐》往书包里。

江雪就像是我的避风港。上学的时候，在学校有江雪陪着我，在家有江雪对我的叮嘱和给我的笔记陪着我，让我可以忘却家里的困境。

过年的时候我跟着父母回到了主厂区。我小时候就习惯了过年时厂里的闹气氛，每个车间都要负责布置家属区的一块地方，所以家属区里到都挂着彩灯、横幅、联……而今年这些都不见了，缺了这些红缀的厂区没有一年味，只显得萧条、破败。

我们互相唤著名字。教室里已经有很多人了，我们想说思念对方的话，此时却没办法说来。于是我们只能看着彼此的睛，我明白她想说什么，我也相信她也明白我想说什么。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我激动地很久睡不着觉，脑里不断预演著明天和江雪久别重逢时的场面。可第二天真的见到她时，却和想象中的场面都不相同。

我也记得江雪告诉我的话，「与其整天无济于事地为家里担忧，不如好好学习，过好每一天，这才是对父母最大的帮助」。于是我便把能用到的时间都用来认真学习。

我跑了几步追上她，「江雪……我……我……我会一直想你的……」我鼓足勇气说自己的心里话。

「那我走了啊，你路上小心，过路一定注意安全……」虽然难过，但江雪还是没有忘了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