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安一生惧，抓着郝挚的衣角尚被唬的面无血。众箭手也大都面惊惧之，唯有郝挚一切如常，背上负着谷山，仍有闲情为陆大安讲解此木桥乃当年邓艾父领魏兵行平小路所造，故名邓邓桥云云。

小小瓷瓶，开盖清香扑鼻。

如此又行了三日，过了荆棘遍地、怪石峥嵘的木门，便到了岷江、白龙江汇的溪峡。岷江如怒龙般冲峡中，拍岸击石，翻腾咆哮，使人望之眩。幸有一窄窄木桥跨江而过，才免去众人沿谷攀援之苦。

郝挚为安全计，只在初林中的几桩木上留下暗记，再往内中便无一丝一毫。林中落叶满布，厚度及膝，行走间痕迹全无，故箭手虽众，唯过猎的郝挚识途。林不久，郝挚带众人寻得一块大石。大石平如镜，阔狭若江中一舟，其上烟火痕迹层层叠叠。

至晚，断臂的李七苏醒过来，虽是脸苍白、疼痛难忍，但已可搀扶着行走。谷山服了伤药后却是不见起，仍然如伤后一般气若游丝，毫无知觉。

循岷江向南，便上了去往玉垒关的正路，可众箭手却在堪堪能望见险崖坝栈之时拐下了路，直直一望无际的险山密林之中。林间放皆是合抱，树木间藤蔓相缠，密林之阔，恍若泽海，白雾气蒸，终年不散。

郝挚黯然一叹，继而仰首向天，微微侧着脸只将一双往火光暗影中藏。陆大安不知如何安，又想起不明死生的佟仲，心下亦是不乐。伤了臂膀的诵和白小六坐在另一旁，静静的听郝挚对陆讲解。

陈丹略通药理，一嗅便知此为疗伤圣药，遂急吼吼跑回谷中送与二重伤者服下。陆大安久在军中，见的多是结阵劈刺攒，却从未见过江湖中如此明的手，瞠目结中将对佟仲的担心放下许多。

众人寻了一个可背火光的山坳升起篝火、煮些吃。安顿好伤者，尚能活动的箭手四散开来去巡哨，陆大安也要跟去，却被郝挚死死留住歇息。陆见箭手们扎营巡哨颇有章法，既有行伍之势，亦有独得之妙，忍不住言相询。

割城五箭退西贼时只有佟仲一人相随。赤翎箭连破太行山三十六匪砦时本是匪首的陈丹、谢宝和李七拜服将军，自愿追随左右。助韩五爷于帮源石中生擒反贼方腊时收降了谷山、诵、晏虎和白小六。同折二将军破寇宋江、连珠箭死荣时折服了老将军麾下队正林童。

郝挚念其送箭谷之德、喜他勇武直率，又在日间路上问知了佟陆前事，心中疑虑尽去，遂展颜笑：“哥哥有所不知，我神箭营虽在富平中为西军军中一营，可这人中除当日吴经略自各营调拨外，却多有江湖草莽，因此营事上江湖习气重了些。

白小六只十八九岁年纪，少年心又生就诙谐，此时见场内气氛转悲，于是便打诨：“你这郝挚，偏能卖他人！我等旧事被你讲了个净，陆大哥却尚不知你这厮鸟来历如何呢！”

当日随军溃退，得生天的我等十二人更是跟随将军久了的，学了将军功夫，才逃了命来，我家将军自少为折氏不纳，一向离府州游历在外。虽是略有凄惨，却也因此结了许多英雄，许多大事来。

郝挚闻言，抬手假扇火炭烟气飞速拭了下脸颊，笑骂：“你等这群泼汉，不是匪类，便是江湖。讲给陆大哥听，是抬举你等哩！我只不过一个山中猎，在集市卖野味时恰巧遇见云夫人。

两番搅扰了些时候，郝挚要去寻巡哨的箭手换岗，耐不住陆大安的求肯，只得让他也去换了个箭手回来歇息。陆大安得了差事，便把问云夫人的事忘在脑后，值夜至近三更，回到篝火边架不住疲累酸，一倒地便呼噜大起、沉沉睡去。

田力、魏庆乃吴经略于富平战前调拨。算来，除田力、魏庆外我十人聚首于将军也近七年了，富平血海俱是安然，谁知在此山僻丧失命、生死两隔！”

得夫人赏识，抬举我了个护院。将军与韩五爷在京庆功，夫人随了将军，我才有幸跟从将军左右。说起来，是家般的人，怎能和你等大侠客大英雄相提并论？”陆大安听郝挚提起云夫人，又见到他臂上依然系着的两段黛丝绦，于是记起与佟仲在荒村中所遇妖女的言语。

在郝挚的引领下与众箭手一一见礼、互通了名姓，又说起木阵藏林童尸一事。众箭手致谢再三，分几人与陆同去将林童葬了，这才回谷了背架，负着谷山与李七回砦。

正踟蹰着寻思要不要问问这云夫人是何许人，火旁僵卧的谷山忽然了几声。围火团座众人急过去探视，轻声喊了些句，却只是不醒如旧。断臂的李七本已昏沉沉睡去，被众人轻喊惊得略醒了醒，讨了些喝又再次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