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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隐学园】第一卷 第四章 第一学期末晨光(10/10)

样?」

「哪不一样?」许晏问。

「你看温老师。」安小满顿了顿,认真回想,「她看人的时候,眼睛特别软,不逼你,可你又觉着,你心里那点事儿她全瞧得见。她一笑,眼睛先亮起来,笑得不深,可那笑像是真冲着你来的,让人觉着自个儿被瞧见了、也被接住了。她跟人说话也不抬声,慢条斯理的,像在跟你商量——你听着听着,就特别想凑过去,跟她说说今天吃了什么、考得怎么样,说什么都行,跟回了家似的。」

「你就光想凑过去。」许晏说,「也不看看人家老师那桌坐的都是谁。别总盯着看了,看得人家都朝这边回头了。」

「我不盯。」安小满把下巴缩进围巾,「我就是觉得……好看的人,连点菜都干净,跟我们不一样。」

「干净完还得去上课呢。」陈予白说,逗得几个人都笑了。

几个人都笑。笑完,队伍散进综合楼。

林夏走在最后,耳尖还红着。红着她也把盘子里最后一粒米吃干净。干净了,好看的那一桌就只是午饭里的一件事。这件事过了,课还在等着她们。

门还没让进

第一学期走到末尾的时候,苏晚提议去后山。

考完最后一门。综合楼门口有人把笔扔进袋里,有人蹲着系鞋带,有人已经在喊食堂。叶子落光了。太阳躲在云后面,亮,却不算金。霜还留在土路的阴处,一踩就碎。风是凉的,人却是热的,七个人走在一起,脚步声乱,却乱得很齐。

路上遇到两个别苑的女生,也往山上走,看见她们便笑着让路。梅苑的朱红窗格落在身后,越走越小。银杏枝是光的,光枝上还挂着一两片不肯掉的叶子,风一吹,响得很干。食堂通知栏要等下山才细看,上山时安小满只瞥了一眼「留校」,瞥完就被风推着走。

「诶,你们说啊,」安小满走着走着问,「咱们这半年到底变了多少?我怎么觉着自己跟刚入学那会儿,整个人都不像一个人了,哪哪都不一样,说不清,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那还用说,功课变重了呗,这个最实在,别的都是虚的。」许晏说,「你看现在爬山,我都不带喘的了。搁以前,我一口气就往上冲,冲到半截累得跟条狗似的,才反应过来——哎,路得一步一步走,急不来。顾星河,把围巾系好喽,别回头又冻感冒了,一路吸鼻子,难听死了,回头还得我伺候你。」

「我想家。真的,就是挺想家的,想得不行。」林夏声音轻,耳尖却没有躲,「谭导说你想家了就上白楼去坐坐,坐坐就好了。我去坐了,坐完吧,还是想,一点没少。考完试更想,越想越坐不住。可也不知道咋回事,还是跟着你们往山上走,图个啥我自己都说不明白,就是脚不听使唤。」

「行啦行啦,我晕过,也被人养过,少拿这个贫我,贫我也没用,我脸皮厚着呢。」顾星河蹲下去捡一片干叶子,吹了吹,「喏,这片儿给你。拿去当书签用,可别当什么证据攒着,攒那玩意儿没用,攒一抽屉也换不来一顿饺子。」她把叶子塞进安小满口袋。

许晏看她一眼:「得了吧,最爱贫的就是你自己,还赖别人。」

沈清言拢了拢被风吹起来的长发。发丝在光里亮了一瞬。「贺老师跟我说,校友会那边有人愿意看看,不过得等假期才能有信儿,急也急不来。」她顿了顿,声音仍淡,淡里有一点稳,「学校说会帮,那我就信她这一回。等着呗,反正等的时候该爬山爬山,该吃饭吃饭,日子不还是得一天天往前过嘛,总不能干坐着等。」

安小满握住她的手。手是凉的,握着就热了。「对,就是这话,咱们都在呢,考完了也在,寒假也在,你不是一个人干等,等也是咱们一堆人陪你等,别慌。」

望园石还在原来的地方立着,石头中间被踩得又亮又滑。七个人走到石边停下来,这回总算是真的爬上来了。上来了其实也就是歇口气,站着看看风景。有人把背包解下来往地上一搁,直接当垫子坐。苏晚把兜里最后几颗薄荷糖掏出来分了,一人一颗,糖塞进嘴里凉飕飕的,冻得人一个激灵。风一吹,糖纸被掀得飞起来,林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按住了才递给安小满。

站在山顶,整座学校都能看个清清楚楚。梅苑那排窗户远远看去是浅红色的,食堂那边的烟囱还冒着白气。北山那栋磨砂玻璃楼的顶楼,灯已经亮起来了。这灯也是怪,大白天也不灭,就那么一直亮着,不急不忙的,也没人去管它。更远一点的小路上有人影走过去,笑声顺着风飘上来,又被风给带走了。那笑声不是她们的,山上这会儿可不止她们一伙人,还有别人在。有别人在也挺好,热闹。

陈予白看了很久。本子这次没带上来。她推了推眼镜:「还在亮呢。密不密啊,我没数,今天本子也没带上来,数了回头也记不住,干脆算了,今天不数了,就单纯瞅一眼,瞅一眼就得,多了我也记不下。」

「别数了别数了。」许晏说,「你一数,今晚又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睡不着谭导又得半夜敲门问你怎么了,我跟着遭殃。」

风从坳口灌上来,苏晚的马尾被吹偏了,顾星河把第二片叶子放下,叶子一下子就飞走了。林夏把围巾拉高,挡住耳尖,眼睛却还看着那排灯。灯很远,远了也不像在叫人,就是单纯地亮着,亮着而已。

安小满望着那栋楼,酒窝浅浅的。她想起观察笔记里那一页,灯、周期、人影,问号还在。想起卡住的那晚,沈清言说先停一停。想起电话亭里听不清的忙音。想起贺老师那支搁在便签边上的笔。笔会办事,楼却不一定让进。

「它还在那儿杵着呢。」她说,「咱们之前约过一次,结果没来成,这回总算来了。来了也不一定进得去,进不去就进不去呗,又不丢人,急啥,急也白急,门又不会因为你急就开。」

「进不去就搁外头看看嘛,看又不要钱。」苏晚把胳膊往林夏肩上一搭,「看完下山,食堂通知栏我可瞧见了,写着留校过年有饺子吃。我倒要瞅瞅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我豁出去多吃三碗,把这学期亏的那点饺子全给补回来,一个都不落下。」

「真的,千真万确。」陈予白说,「通知栏白纸黑字写着呢,大一全体都留,高年级才走。饺子是食堂师傅自己包的,不是外头传的那些小道消息,你放一百个心,敞开了吃,多吃三碗也没人拦你。」

「那栋楼吧,」安小满弯了弯眼睛,「就跟还欠着咱们一页似的。欠就欠呗,又不是真欠钱,谁还上赶着去讨债啊。灯还亮着,门也还没让咱们进,那就等哪天想起来了再说,先晾着它,反正它跑不了。」

她说「欠」的时候自己愣了一下。不是沈清言那种欠,是案子还摊在桌上,没写完,写不完也可以先吃饭,日子还长着呢。沈清言看她一眼,没有接那个字,不接,那个字就停在案子上,没有爬到贺老师那边去。

沈清言也笑了,笑意很淡,却是真的。两个女孩并肩站着,望着那栋沉默的磨砂玻璃建筑。风是凉的,石头是凉的,糖也是凉的。没有人再往前走一步,但她们都知道,不走也算来过了。

顾星河在石边坐下,短发被风吹起来:「咱坐会儿吧,坐够了再下山。下山有热乎关东煮等着呢。我现在可是彻底服了,热的东西就是好,比那凉的强多了,再也不逞强吃冷的了,谁再劝我吃凉的跟谁急。」

「知道热的好就行,总算长记性了,不枉我天天念叨你。」许晏把围巾给她勒紧。

陈予白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上有一点霜气,边擦边说:「灯楼那事儿,我以后得空了再琢磨琢磨。不过琢磨归琢磨,还是老规矩,不数。不数我也照样能交作业,两码事,谁说不数就写不了观察报告了,我这是认真,不是糊弄。」

安小满把口袋里那片干叶子拿出来,对着光看了一下,又塞回去:「行,就当书签使,不当证据。证据这玩意儿今晚就不带上山了,怪沉的,先搁我口袋里让它睡一觉,睡醒了再说。」

林夏「嗯」了一声,把下巴搁在围巾里,看灯,看了很久,才说:「嗯,亮着就行。它亮着,我心里就踏实,回去睡觉也能睡个安稳觉,不然老惦记着,翻来覆去也睡不实。」

下山的时候,土路更碎。谭导在梅苑楼下遇到她们,短驼色大衣敞着没扣,领子立起来,双手揣在口袋里,马尾一甩一甩。看见她们,先把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扬了扬,笑着喊:「哟——下山啦?」浅涡一下子出来。她那本薄册子今天没带在手上,翻页记名字的活儿明天再说——大衣下摆随着她轻快的步子一晃一晃,若有人看得仔细,会发现她这时候走路比平时更松快一点,像卸了点重量,只当是收工后的轻快,没人多想。「考完试了还不赶紧回去睡觉,还搁这儿吹风装什么深沉啊?风多大啊,装深沉没装成,先把鼻子冻得通红,回头还得我一个个给你们送姜汤,我图啥呀我。留校名单我早上刚扫了一遍,你们这届一个不少,全都在——过年我也在!想找我就楼下喊一嗓子,喊大点声,我腿脚快,你一喊我立马就到位,给你们整点热乎的上去。可可嘛,这个我不敢打包票啊,全看窗口今儿剩什么,剩什么你们喝什么,不许挑三拣四的,谁嫌弃谁自己带保温杯,别来跟我叫苦。」

「啊?谭导您过年也不回家,就搁学校待着啊?」苏晚眼睛亮了。

「在啊,那必须得在!我要是不在,谁看着你们这帮小丫头啊。」谭导比了个「走了」的手势,「山里过年清净,清净得连雪掉地上都听得见,就是有点太清净了,闷得慌。好在食堂后厨那灯亮着,我跟那帮师傅早混熟了,脸皮厚呗,蹭饺子管够,蹭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就一条啊,那八式别给我断了,一天都别断。要是断了,开学头一个星期准蔫儿,一个个耷拉着,那我可就得挨个敲门查岗了,我这敲门,比闹钟还准时,躲不掉的。林夏,」她冲林夏眨眨眼,「想家了就到楼下堵我去,来了算你赢,行不?我这寒假闲得都快长毛了,正愁没人陪我唠嗑呢,你来了我还得谢谢你。」

林夏「嗯」了一声,小小的,却点了头,看起来是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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