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所谓的契约关系里，他从未把自己摆在低劣的一方。

不是谋生，不是讨好。坦坦，清清白白。

“能能能。”谢昀满答应，给李崇使了个——李崇会意，决意这就把碎片都砸成屑扔火炉里，决不让朔月再想起这东西。

只听朔月小声说：“这是先帝送我的。”……谢从清怎么无不在？

谢昀：“……”

朔月闷着嗓应了一声，却蹲下来，一一地将碎片拾起来。

李崇：“……”

到此时此刻才有些明白朔月。

谢昀端详它片刻，离开的时候手碰到了一旁的书。

莲莲叶与白鹤一四分五裂，声音清脆。

谢昀忍了又忍，才没直接把这一堆白玉碎片扫泥里。

书碰到了笔洗，笔洗碰到了笔架，笔架上挂着的笔晃了晃，扫到了卧莲的白鹤。

补补补，一堆破烂碎片，有什么可补的。

见谢昀蹲下来一起捡，朔月睛亮起来，满是期冀：“陛下，这些碎片还能再补好吗？”

当天下午，当朝陛下新鲜炉的墨宝了照月堂，补了白鹤的空缺——朔月懵懂地望着“勤能补拙”四个大字，心中莫名升腾起一阵不祥的预。

不是，这都要捡？朕亏待你了？

更好的选择，大约意味着离开。一念至此，谢昀停滞了片刻，心中漫上些许怅然。

刚走来看到这一幕的朔月：“……”

白鹤晃了晃，应声倒地。

“鹤还在修，修好给你送过来。”谢昀亲手挂好字，满意地端详片刻，“不错。”

所以他不会反抗，也不会觉得谢从清的举动有任何问题——因为那是契约的一分。

谢昀故作淡定：“没事，摔了就摔了，回朕赔你个新的。”

得到承诺的朔月兴起来，立刻用新学的句拍：“陛下的字真是翩……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这东西……是谢从清特意赐的？

然后……蹲下来和朔月一起捡碎片。

他会把这长歪的家伙一一掰正。待到那时，想必他会更好的选择。

虽然这也是他乐见其成的。

不要，谢昀对自己说。

纵使旁人看来，他无甚骨气、可笑可怜，但在他心中，他是契约的履行者，与谢从清，与自己，在天平的两端，占据相同的重量。

当然，虽然并不在意朔月跟谢从清到底有没有什么，但看见那只白鹤的时候，谢昀多了些隐秘的不愉快。

那白鹤卧在窗边，依旧是驯顺模样， 支撑着它的莲纤长脆弱，仿佛一碰就会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