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神通对撞的余波震得山石落，可慕绘仙却恍若未闻，只专注望着鞠景，柔声：“姓慕，小字绘仙。公唤绘仙便是。”说着又是一礼，“既是来侍奉公的，自然该称一声婢。”

这凄楚模样，看得鞠景心一。他本就是个吃不吃的，见对方这般示弱，越发觉得愧疚，拱手：“还未请教仙芳名？”

这话说得诚恳，慕绘仙倒真个愣住了。

她袖中罗帕掩住半张脸，肩微微耸动，哽咽：“若遁走……家中孩儿怎生是好？那东屈鹏死不足惜，可苍临……他才二十岁……”话至此，已是泣不成声。

“仙莫要这般说。”他正，“我知你心中有怨。若有良策可免……免了那鼎炉之事，趁在下此刻尚有善心，定当尽力相助。”

“万万不可！”慕绘仙急，忽又觉自己失态，忙缓了语气，“公好意心领了。只是……纵使龙君放归去，又能往何去？东屈鹏既将推凉亭，岂会再纳这失节之妇？况且经此一事，的名节……”她凄然一笑，角泪光莹莹，“早已碎了一地，拾不起来了。”

她暗忖：这公下虽存善念，可若时日一久，被殷芸绮用那邪门外“说服”了，说不准真会将自己当炉鼎采补。

她抬起泪，细细打量鞠景半晌，忽然屈膝福了一福：“公何必自责？看得分明，方才龙君屠东家满门，是公言劝阻；那太阿剑悬于颈上，也是公令龙君收剑。”她说到此，语气愈发温，“公的恩情，铭记在心。”

慕绘仙怔了怔。她细观前这青年，虽相貌平平，气质寻常，可那双里却无半分邪之，反倒澄澈坦得令人心惊。

——这话半真半假。

慕绘仙闻言，圈却是一红。

心思既定，慕绘仙神愈发柔顺，轻声：“不敢奢求公违逆龙君，只盼公……莫要为与龙君争执。”这话说得巧妙，既显贴，又暗试探。

原来那凉亭一推，早已将她与东屈鹏二十载夫妻情分推得粉碎。如今回想，昔年恩，竟如断线纸鸢飘摇九霄，再寻不着踪迹了。

越想越是惶恐。

她蓦然惊觉：前这凡人青年，如今竟真真握着自己的生死！

这话轻飘飘的，却如重锤砸在慕绘仙心上。

慕绘仙迅速权衡利弊：北海龙君乃太荒前五的手，若存心为夫君搜罗鼎炉，什么圣女仙寻不来

“婢”二字耳，鞠景如遭针扎。他虽知此界风气如此，可骨里到底还留着前世观念，只觉这等称呼实在折辱人。

鞠景见她这般情状，面上愧更，拱手：“是在下失言了。说来惭愧，我这人颇有些……伪善。方才劝仙逃遁，实则自己也知不妥——既要占这便宜，又摆副慈悲模样，可不就是俗语说的‘婊立牌坊’么？”他自嘲地摇，“在下初修行界，许多规矩尚不适应。若仙有何良策可脱此困，在下愿尽力合。”

念及此，她背脊生寒，面上却绽开如笑靥：“公说笑了。什么善心不善心的，只求公始终持这颗仁心，让……能稍安些。”这话说得缠绵悱恻，瑞凤里波光转，竟真带三分情意来。

许久，他才低声：“不瞒仙，在下……并非心志定之人。夫人若要用歪理邪说劝我，我多半是从的。或许再过些时日，习惯了这般行事，便不会再与仙说这些话了。”

鞠景哪知她这般多心思？只觉这妇人委实可怜，叹：“在下尽力周旋罢。只是夫人行事，向来难改主意。”

要想活命，须得牢牢攀住这青年。

鞠景却沉默了。

到那时，自己这化神期的元婴，可不就成了绝佳的炼丹材料？

天穹恰在此时轰然炸响！

慕绘仙闻言，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真者，是她确实念鞠景那几句劝阻；假者，却是她心念电转间已盘算清楚：殷芸绮何等人？

今日他尚有怜悯之心，来日若被殷芸绮教唆得狠了，会不会真将自己采补至死，取了元婴炼丹？

“非我本愿。”鞠景坦言，抬望向天穹上激斗的两影，“但夫人自有一理，总能说服我。依在下看，仙不如趁她二人缠斗，速速遁去罢。此乃良机。”

若无鞠景这层关系，自己早被取了元婴炼宝去了！

“莫非……并非自公本意？”她试探着问，心中那哀怨竟淡了些许——同是被权所迫的可怜人，这认知让她竟生一丝同病相怜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