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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三锁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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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老爷说完, 谢今夕注意到一直在旁边坐不安稳的罗老伯有些欲言又止,神情间多出了犹疑和纠结,但还是咬了咬牙没说话。

丰老爷连连叹息, 无因道长也面色凝重, 徒弟接口道:“这可不好处理啊, 师父, 这家人自己作孽,我们帮他们岂不是助纣为虐?那人可没跟我们说这些。”

徒弟横眉竖眼道:“师父,我们还是走吧!怕这老头跟我们说的也不是实话, 我怎么不信一个全无干系的女鬼偏偏这么巧附在了那纸新娘身上?说,是不是你们家偷偷残害女人,所谓的祭礼根本不是献祭纸新娘, 而是直接献祭活人!”

“你……你你你……”丰老夫人捂着抬起手又放下,恨恨道,“你这道士怎生血口喷人?如此无礼,管家,给我把他们赶出去!”

“徒弟!”无因道长也呵斥道,“不可妄言。”

无因道长转而对丰老爷道:“我这徒弟养气功夫不到家,但不瞒您, 他所说正是在下心中所担忧的。如那女鬼与贵府干系重大, 有血仇命债在身, 在下插手…恐怕……”

“道长!道长可要救救我们丰家啊,我们丰府虽然是吃阴间饭的, 但也是有规矩的人家, 平生也积德行善、修路架桥,村中有哪户人家过不去,都是我们丰府帮扶的, 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无因道长依旧做出为难的模样。

丰老爷给管家使了个眼色,随后依旧好声好气道:“我们一家自然也不会让道长白冒这么大的风险……”

管家立刻退下,没多久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盒子过来,放在道长旁边的桌子上。

徒弟拍案而起,道:“我们师徒又岂是会被这些黄白之物收买的?”

丰老爷连连道:“当然,当然,道长师徒是为救我丰家性命、保我一家人不被鬼魂侵扰,这些不过是一些表示感谢的心意、不值一提,还请二位收下,也好让我们安心。”

徒弟这才满意,坐了回去,道:“算你们知情识趣。”

“徒弟!”无因道长厉声喝道,随后对丰老爷说,“那今晚我们师徒二人恐怕要叨扰贵府了。”

“不是什么大事,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丰老爷对管家道,“给道长和他的徒弟安排两间上房,这是我们丰家的贵客,万万不可怠慢。”

“是。”管家俯身回道。

“唉?那我,那我呢?”一旁的罗老伯终于忍不住插话,道,“你得让我和道长住一个房间,让我睡脚踏上也成,总之你不能不管我。当初那事可是你们先……”

“够了!”丰老爷脸上第一次没了笑容,那一瞬的神态狰狞至极,但他很快收拾好脸上的表情,重新平静下来。

“我会让管家给你安排房间,”丰老爷唇角向上弯起,“就在道长旁边的房间。”

“好好好好。”罗老伯估计也是被吓到了,不敢多要求什么,连连称好。

这时有个老仆匆匆来到正厅,跑到管家身边说了什么,管家对丰老爷道:“老爷,各家已经来人过来领人了。”

“好。”丰老爷说着看向丰洛灵和谢今夕一行人,说,“你们离家很久了,家人都很想念你们,丰府就不多留了,跟着管家去见你们家人吧。”

丰洛灵站起身,道:“那我们也不叨扰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我们义不容辞,请您万万不要客气、随时来叫我们。”

丰老爷和丰老夫人没有接话,坐在原地也没有起身,目送着他们离去。

谢今夕觉得这两个穿着旧式服装的老人坐在小叶紫檀木的圈椅上,手放在自己双膝上,看上去简直像是摆在圈椅上的两具泥胎木偶。

刚要走出客厅时,任务者里那位自称王德辉的皱眉回头问道:“丰老爷,我能不能在丰府住一晚,不用安排什么上房,我在徒弟那间房里打地铺就可以,这样行吗?”

“我也是!我也是!”一个新人男性原本就欲言又止,见一个资深者站出来这么说了,连忙跟着道。

另一个新人也连忙道:“还有我!”

四个新人两男两女,剩下两位女性本也想说什么,但其中年轻那个看了看不说话的丰洛灵,她刚来时是丰洛灵安抚了她,比起男性、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女性,是以她没开口。

而且她看另一个女性新人也想说什么,连忙拽了一下她的衣角,在她看过来时用眼神示意她看别人。

大多数都没开口要留宿,只有三个人想要留在丰府,就算最先开口的那个是资深者又怎么样,就算是跟道长师徒一起住又怎么样。

另一个女性新人想了想,到底没有开口。

丰老爷嘶哑的声音在厅堂内响起:“你们想的话,自然也可以留下,我让管家给你们安排在道长旁边的房间。”

“还有人想留下吗?”

“没有了。”陈良俊答道,随后说,“走吧,各回各家。”

没有一个人试图去劝那决定留下的三个人。

出了客厅来到院子里,就看到了等待他们的村里人,这些人大多是中老人,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裤。

就在任务者疑惑要怎么分辨哪些人是自己的“家人”时,那些村民便分别围了过来,三言两句交代起了各自的身份。

来接谢今夕的是一对老年夫妇,老人拄着一根木头削成的拐棍,老妇扶着他另一条胳膊,两人身材都干瘦干瘦的、脊背有些伛偻,身上都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长袖长裤。

他们就像一对最平常不过的老年夫妇,岁月带走了他们的青春和健康,只留下一具枯木一样腐朽、脆弱的身体。

“谢今夕是吗?”老人开口道,“我们是你的父母,好久没回来都不认识我们了吧,跟我们走吧。”

“好。”谢今夕乖乖点头,过去帮着搀扶老人。

隔着旧式外套碰到老人胳膊时,谢今夕的动作一顿,那手感太奇怪了,就像一截骨头外面包着一层松松垮垮的皮肉,外面再罩上一层布料。

有种……抓着干尸的手感。

不过谢今夕没有表露出异样,而是自然而然地跟着这对老夫妻走出了丰府。

出了丰府,谢今夕和老妇一起扶着老人,往村东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谢家。

谢家是一栋二层小楼,有个院子,院子里摆放着许许多多的木箱子,还有一个被黑布罩起来的一人高、数臂长的类似展板一样的东西。

老人被搀扶进门后在椅子上坐下,他道:“我让你娘给你整理一下你房间,你许久不回来了,东西都放落灰了。”

“不急的。”谢今夕也跟着坐下,有些疑惑地问道,“您和娘就不奇怪我怎么突然回来了吗?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收到钱却没回来过,今年突然接到邀请才想起要回来看看,也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

谢母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倒宁愿你别回来。”

哦?看样子是真有什么问题。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后,谢今夕就觉得这次的任务主要有几个重点。

首先是丰家和那个什么纸新娘,这如丰家所说是孤魂野鬼上了纸新娘的身,缠住了丰家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这些村外的人会接到请柬?

其次便是他们这些回村的人,谢今夕不知道别人的任务描述是什么,但他自己的任务描述显示他七岁离开家,至今十几年来从未回来过一次。这怎么可能?什么原因让自己没回来过,又是什么力量在阻碍他回来、却又在十几年后召唤他回来?

再次便是三锁村,这个名字又代表着什么呢?

锁……锁,会不会就是因为锁,他们这些人才会在离开村子十几年后,却又被召唤回来?

要从婚礼上活下去,任务者必须搞清楚这些事。

谢今夕准备跟这个两个自己设定中的父母多套一些话,他道:“为什么最好别回来?”

“老伴!”谢父喊了谢母一声,对谢今夕说道,“既然回来了,那也是命。”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谢母摇了摇头,口中不停喃喃自语道。

谢今夕见两人不想提及理由,便转了话题,迂回了一下,道:“我离开太久,对村里的事都不记得了。那个丰家可真是气派,好大一座宅子。丰老爷说是靠扎彩的手艺挣来的钱,扎彩这么挣钱的吗?”

“嗤。”谢父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家吃阴间饭、发死人财的,你离他家远点。”

谢母则一拍大腿,恨恨道:“就是他们家作的孽,要不是他们家,要不是……”

谢母长叹一声,却仍旧像是避讳着什么一般,不肯多说。

“那丰家祠堂在哪里呢?我接到了一张请柬,说是七月十五在丰家祠堂举行。我这车坐得糊涂了,今天几号来着?”

“今天是七月十一,至于祠堂,就在丰家宅邸的背面。”谢母接口道,“你们今天是从正门进的、坐北朝南的丰家宅,这丰家宅的背面倒坐着就是祠堂。”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谢今夕也没想到,所谓的祠堂是丰府背面的倒坐宅。

谢今夕接着又问了他认为比较关键的一个问题:“那……咱们村为什么叫三锁村啊?来的时候我就好奇,丰家说他们最早来到这里建了老宅,我还以为村子会叫丰家村。”

“就你问题多!”谢父打断了他的话,“行了,帮你娘去收拾房间去吧,别在这里问这问那的。”

谢今夕也只能暂时中止套话,起身扶着谢母上楼去收拾房间。

谢家的空房间里摆着一张木质的床,谢母告诉谢今夕去楼下打一盆水回来,擦擦床板,然后床垫都在衣柜里。

谢今夕打完水拧干了抹布,在擦床板时,听见谢母又叹了口气,说:“三锁村之所以叫三锁村,是因为每个人生下来都要挂锁,只有这样孩子才能长大成人。”

“但挂了锁的人,是离不开三锁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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