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少安走到一个扫街的老跟前，先掏一纸烟往老手里递。老一惊。少安忙笑着脸问：“老人家，东关邮政所在什么地方？”他说着，并拿打火机给老烟。

孙少安立在大门，上急得冒了一层汗珠。他人生地不熟，到哪里去打问弟弟的下落？

独立持制砖机，不用再掏大工钱雇这位河南师傅了。弟兄俩一个照料砖厂，一个去办“外”说不定还能把事得更大哩！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就把走黄原的事对秀莲说了。当然他没说是去找少平。他对妻撒谎说，有个熟人告诉他，黄原一个下单位有台便宜理的旧电机，他想去看看，行不行一两天就回来了。他现在不能对妻说明他的打算。等少平回来了，他再和她商量这件事——反正到时生米成熟饭，她同意不同意都无济于事了。

他现在得打问东关邮政所在什么地方，他走时就准备先找金俊海父。少平是揽工的，谁知他在什么地方。找到俊海父，就能找见少平——家里写信，也都是寄到这里让他们转的。

老清洁工人受动——他大概没碰见过这么客气的问路人。

孙少安想好以后，决定明天早晨就搭班车走一趟黄原——这也将是他有生以来走得最远的地方。

本来少安想先和父亲商量一下，但觉得也没必要。只要少平愿意回来和他一块，父亲肯定不反对，还会很兴的。他先要说服的只是少平。

第二天早晨，他换上了秀莲为他洗净的“外”制服，便在家门下面的公路上，举起庄稼人僵的胳膊，挥手挡住了去黄原的班车。

他有兴奋地踏车厢，在车窗玻璃前向送行的妻和儿招招手，就被汽车拉着向远方的城市奔驰而去了…下午两钟左右，孙少安到了黄原。

他想起了叶。除过金波父，这城里他认识的人就是叶和她二爸了。田福军是地委书记，说不定门上有站岗的警察，他不去。叶听说在团地委工作，门上可能没警察，但他又鼓不起勇气去找她啊…据树木和电线杆投在地上的影，少安知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论长短，他得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对，赶快去找旅社！要是晚上没地方住，他就得在这街上蹲一夜了。他看见东关房墙上有许多箭，指着一些旅社的去，他凭在原西县城的经验，知这些旅社都是私人开的。他不敢去住“黑店”因为他上装几百块钱呢！万一叫小偷摸走了，那还了得！听说城里贼娃很多——城里人钱多，贼娃当然都往城里跑；他们村的金富听说就在黄原这“生意”

孙少安鼻里着烟雾，在制砖机旁了一支旱烟卷后，就决定明天条自去黄原找少平。

老举起手里的扫把，心地给他指了半天——其实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当他斜背着那个落满灰土的黑人造革包从汽车站走来的时候，立刻被城市的景象得缭，目眩。他连东南西北也搞不清楚了。他抬望了望城市上空的太，觉得和双村的太位置都是相反的——太朝东边往下落了？我的天！这就是黄原？这么大的城？一条街恐怕比双村到罐村都远吧？

他决定去住国营旅社。他对公家单位有一传统的信任，觉得那里面要安全一些。他要时刻留心自己上的钱。因为第一回远门，他实在估摸不来费，就多带了一些钱。另外，他不知弟

少安对这老了谢，就急忙向前面走去。他心里踏实了下来。

不过，他想他还是有些把握把弟弟叫回来的。他知少平在外面也赚不了多少钱。当初他不愿意和他一块办砖厂，想到外面去闯一番——年轻人嘛，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当年要不是家境无法维持，说不定也要去闯一回哩。少平闯不去，自然就会回的。至于他迁的，那好办，迁回来就是了；双村不会把老扎在家乡的人拒之门外的。

他刚踏邮政所的大门，就被照看门房的老大声喝住了。当少安说他要找的人时，门房老告诉他，金俊海父都车去了，一两天内不会回来。

去他的！这该怎么办呢？

少平会不会回来呢？这倒是个问题。

他惶惶不安地转到街上，立在一个小杂货门市前，盘算他该怎么办。

少安觉得，少平在吃苦方面和他一样，但另外一些方面和他有很大区别。弟弟脑里常有一些怪想法。唉，也许是书念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