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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a隐学园】第一卷 第四章 第一学期末晨光(7/10)

」的后面,藏着她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东西。医院的名字她没问到。号也没问到。她排好的那几句,一句都没送过去。

可最关键的那句,被切断了。

她又拨了几次。每一次不是暂时无法接通,就是接通了,声音又断成一截一截。路过的学姐看见她站在电话前,叹了口气,语气倒轻松:

「山里信号就是差,习惯就好了,我们这儿一到晚上信号就飘忽,跟闹鬼似的。有些话越急越听不清,你越使劲喊,那头越糊,我也不知道啥原理。下次早点打,人少的时候会好一点。」

沈清言勉强笑了笑,放下话筒。学姐说得像真的。前面那个女生也像真的。真的里面,她这份偏偏听不清。

她没看见,那部固定电话的显示屏上刚刚闪过一行极小的、转瞬即逝的字:

「敏感词拦截 · 已雾化处理」

同一晚,安小满难得拍了一张宿舍的夜景。暖气把窗玻璃呵出一小片白,白后面是梅窗格。她配了一行字:「好久没这么安静了。想家。」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朋友圈显示已发布。平时总会秒赞的几个高中同学,一个都没有反应。连那个最爱评论她吃饭的,也没有。

「奇了怪了,可能都睡了吧。」她把手机一扣,跟林夏说,「走,去开水房,我想泡杯热可可,你要不要?沈清言还没回来,给她也泡一杯,她这几天肯定睡不好。」

林夏点头。开水房的灯是白的。水开了,可可粉在杯底打个漩。安小满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赞。她把屏幕按灭,心里嘀咕这网是不是抽风了。

许晏给高中要好的朋友发了一句,斟酌了很久,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的是:「最近课业好重,身体也总是不太舒服,说不清楚。」

她盯着那行字,总觉得哪里被改过。往上翻,手指停住——她记得自己打过「那里怪怪的」。发出去的却只剩「说不清楚」。

「我打错字了吗?」她转头问陈予白,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你用微信会不会自动改字?我明明打的不是这句。」

陈予白看了一眼,也皱起眉:「山里网不好,有时候会卡,输入法自动纠错也可能。你要不要再发一遍试试?」

许晏又发了一遍。还是那句「说不清楚」,一个字都没变。

「算了,反正也说不清。」她把手机放下,有点没好气,「明天再问她作业好了,作业能说清楚。身体那句……明天也不问了,问了她也听不懂我在说哪儿。」

陈予白把大学物理摊开一页:「那就写这个,这个不会自己变字,纸笔总归是可靠的。」

许晏看了她一眼,居然真的拿起笔,写了三行,字仍齐。写完她才把手机扣进枕头底下,那句「说不清楚」就暂时不用再想了。

苏晚躲在被窝里跟闺蜜语音。聊着聊着,闺蜜问:「你们那个花隐到底怎么样?神神秘秘的,管得特别严吧?我看你们朋友圈都没人发了,是不是不让发啊?」

苏晚想说课程有点特别,尤其是身体上的一些训练。话到嘴边,说出口的却变成:

「尤其是选修课挺多的,跟别的学校完全不一样,严是严,食堂香锅还行,你哪天来找我我请你吃。」

她愣了一下。香锅两个字是真的。前面那句她自己都陌生。以为自己嘴瓢。闺蜜在那头喊:「苏晚?信号不好吗?你刚才说选修?我怎么听着奇怪。」

「……没,没事。」她把声音收回来,「就是山里信号不太好,你别问了,问了我也说不利索,我先睡了,明天早八呢。」

挂断以后陈予白从对面床上探过头:「你又聊到几点?明天早八你起得来吗?」

「信号差,聊不利索。」苏晚把手机扣上,「我闺蜜还问严不严,我说选修,我自己听着都傻,怎么想都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那就睡吧,想不明白的事想多了也没用。」陈予白关了灯,「信号差又不是第一天了,傻完再写两题清醒清醒。」

「你让不让人活了。」苏晚把被子蒙到鼻子上,声音闷着,却已经在笑,「行行行,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沈清言放下话筒,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风从窗里进来,手背凉。她又拨了一次。忙音。再一次。暂时无法接通。学姐已经走了,电梯门开了又关。公共区椅子是硬的。她在椅子上坐了半分钟,把「医院」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有再举话筒。举了也会忙音,她心里清楚。

她把话筒放回去,放得很轻,像怕再碰出那一串滋滋的声音。

回 307 的楼梯有点长。她走得很稳。稳不是不急,是急了也没用,急也解决不了信号的问题。楼梯转角能听见 308 里苏晚还在跟被子说话。说话是热的,热的过不去电话那头。

安小满正吹可可,看见她,圆眼睛抬起来:「打通了?说上话了吗?」

「通了,但听不清。」沈清言说,语气有点闷,「她说信号不好,前面有人打,能听见香锅,到我这儿就断成那样。」

「山里就是这样,信号跟耍脾气似的,逮谁欺负谁。」安小满把另一杯推过去,「贺老师不是说会帮吗,电话听不清,就……就先等学校那边的消息吧,别老想着非要今晚问出个结果来。你先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夏把她的围巾接过去,挂上:「热的,先喝,你这手怎么这么凉。」

沈清言「嗯」了一声。她握着杯子。可可是热的。话筒还留在手心那种凉。她想把「身体有点」后面那几个字补上,补不上。补不上的那一截,像被什么轻轻拿掉了。她没有把这句说给安小满听。说了,今晚就会变成开会,而开会她今晚是真扛不住。

她没有再拨。

可可喝到一半,她把杯子放下,像还要下楼。安小满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重的是圆眼睛:「贺老师说会帮,电话听不清,就别在走廊里耗了,耗了手更凉,人也更难受,你信我一次。」

沈清言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要挣开的意思,挣完又坐下。坐下不是认输,是承认今晚那部电话不会把医院的名字送过来了。

「我排过要问的。」她声音淡,「药、号、钱,一句都没问成,前面那个人能听见香锅,我这就是听不见,你说这算什么事。」

「香锅能听见,病听不见,这信号也太不讲道理了。」安小满说完自己先愣,随即把后半句咽了,「我不是说……我是说,山里就这样,你别用听不清证明她更严重,证明不了,证明了你也睡不着,还不如先信一次贺老师。」

林夏把第三杯推到她手边。第三杯是热水,没有可可粉:「手还凉,喝这个。」

沈清言握着,热从掌心进来。她把「身体有点」后面那几个字在心里又补了一遍,还是补不上。补不上的那一截,今晚就先搁着。搁着,贺老师那边还在办事。办事的时候,人可以先喝热水,先把今晚熬过去。

窗外梅苑的灯还亮着。走廊里有人跑过,书包带子拍响。电话亭那块小屏已经暗了,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三个人坐着。可可慢慢凉。安小满又看了一眼朋友圈,还是没有赞,于是把手机扣在杯垫下,只顾着吹可可,吹了两口才说:「明天去石锅,你得吃,吃了才像等得起的人,饿着肚子什么都等不来。」

沈清言点头。点头比说话容易。

林夏把她的围巾叠好,放在枕边,又把热水杯转到她右手边,自己的耳尖还红着,却没问医院的名字。不问,今晚才像把人接住,而不是把事摊开来说。

安小满把第三杯也吹了吹,忽然小声说:「朋友圈没有赞,没有赞也没事,你听不清,也没事,我们都还在呢,在就行。」

沈清言「嗯」了一声,把热水喝了一口。热水过不去山外,过得来手心,手心暖了,她才把「医院」两个字从舌头上拿开,今晚也才能睡个安稳觉。

没有人立刻伸手再要一部更清楚的电话,谁都知道,就算再拨十次,也不会有别的结果。

林夏把灯拧暗一格。暗了,可可还在桌上,桌上有三只杯子,够今晚用了。山外的话,明天再说也不迟。

卡住

当晚 307 的灯还亮着。

话梅没有,高数本倒是摊了一桌。第二问有个极限,安小满写了两遍,两遍都绕回原点,怎么都算不对。沈清言把步骤写在旁边,她看懂了,又不敢说自己刚才其实一直惦记着想去后山。顾星河靠墙坐着,短发被暖气烘得有点翘,人却比白楼那天结实了不少。许晏把水杯放在她手边,自己面前也摊着大学物理,物理她写得慢,慢是因为眼睛总要分一半给顾星河。林夏把可可杯洗了,一只只摆齐。沈清言回来的时候围巾上还带着走廊的凉气,她没提电话的事,先坐下写。写了半页,安小满的笔尖却一直停在极限后面,像停在一扇还没让进的门前,怎么都写不下去。

安小满咬着笔帽,圆眼睛却根本不在题目上。

「我今晚发了朋友圈。」她忽然说,「就发了个想家。结果一个赞都没有,你说怪不怪,可能大家都睡了吧。」

「可能。」苏晚把马尾重新扎紧,「我跟闺蜜语音,她问我们学校严不严。我居然张嘴就说『选修课挺多的』。我自己都愣住了,我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算了,就当我嘴瓢。香锅倒是真的,这点我没说错。」

许晏看了她一眼,没接「嘴瓢」这个话茬。她把手机翻过来:「我打字也会变成别的。我明明打的不是那句,发出去就变了。陈予白说是输入法。」

「输入法。」陈予白点头,推了推眼镜,「也可能是网卡。没有证据,不好下结论。」

「没有证据」这四个字落在桌上,像一块橡皮,把大家想说的话都轻轻擦掉了一截。安小满把橡皮拿起来,又放下。她本来想写第三题,可第三题的数字看着怎么看怎么像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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